好梦难竟啊。

吾谁与归?

[伪装者/明台/王天风] 世事转

#短篇完结,良识向,厚颜打了单人和cp的tag,如果有人指出不妥,会删tag~
#warning:时间线错乱,私设了“苏医生”这一只出现在原作台词中的人物,并有大量对原著未详写剧情的补充;逻辑小白,智商感人,以及各个人物有不同程度的ooc。
#前设:原著小说设定明台丧母时,明镜十七、明楼十岁、明台自己不足三周岁;这里简单粗暴地推设老师年纪比明楼大一丢丢(谁叫你留胡子哼)、苏太太年纪与明镜相仿,并私设黎叔与苏医生有私交。
#世事多巧合,风水轮流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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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约三十七八岁年纪,若好好打理一番,也是十分温文有风度的一个上等人;现在他身穿三件套的侍应制服,略长的额发掩着眉毛,竟又与宾馆内每一名侍应生一般,恭敬、顺服、谦卑而谨慎,仿佛生就一副低眉垂眼的模样。
这男人姓苏,是个共产主义的抗日者。做他们这一行的,本名几乎都已不可考,于是互相之间,多只称呼一声“同志”。
去年刚下第一场雪时,苏先生受延安方面调遣,与他亲妹来到上海沦陷区,扮一对开馆行医的海归夫妻,旨在恢复十四年前被摧毁的中/共上海联络点。而他在这宾馆里做侍应生的一切举动,都是为了拿到一份重要情报的副本。
任务已经完成,苏先生推着笨重的推车在走廊中穿行。他步履轻巧且平稳,皮鞋踏在地毯上,不会发出丝毫声响。
现在是五点二十四分,再过两分钟,他会到达二楼,并于210房间门口、在为一名穿深蓝色风衣的同志让路时,将火柴盒照相机递出。苏先生转过一个拐角,继续向前——他的脸色骤然一变,因他隐约听见从他刚刚离开的地方传来枪响。
事态有变,宾馆很可能被封锁搜查。苏先生加快了脚步。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到得早了些,因为接应的同志是从他身后匆忙赶上的。
在与那名并不面熟的同志擦肩而过时,他只来得及低声说:枪给我处理,快走。
他仿佛从那名同志身上闻到混着硝烟与血腥的烟草味。

明台听到这里,不由牵动嘴角微笑起来。他以时断时续的气声说:“哈,这种交接情报的把戏……果然都是,永远不嫌老的。”
苏太太刚讲了一小段儿,正坐在窗口位置,捏着白瓷的茶缸喝水。她听了这玩笑话,也和气地应道:“可不是嘛。”
年轻人躺在一张矮窄的床上,天光涝漉于阁楼窗口污迹斑驳的玻璃之中,又逐渐游移至室内,由于角度的原因,并不能落在他脸上。明台整张面孔连带着小半个胸膛浸没在冰冷的阴翳里,手臂搭在被子外面,缠绕在指尖的纱布被这阳光亲吻着,仿佛也生了些温度。
他受刑后身体疼痛,平日里一直难得场安稳梦境。黎叔心疼他难捱,便又特意延请苏太太来,原本是打算请她每晚来给一针麻药、再以安定片从旁辅佐。然而明台么,自己却拒绝了,因恐怕麻痹了神经,反应不如从前敏捷的缘故。苏太太对这年轻人心疼且敬佩,索性来都来了,为了帮他打发卧病的烦闷时光,便坐在这里给他讲讲古、说一些过往行动中的逸事——如此,也能使这从军统投效而来的小少爷增添些对党/内同志的亲切感。
明台面上笑容扩大些许,牵扯到脸颊的伤处,顿时龇牙咧嘴地叫了一声、又挤眉弄眼,故意可怜巴巴地从眼缝里看人。
明台这是把她当成明镜同志了——瞧这,好一副撒娇的小模样呀。苏太太不由得失笑摇头,提议道:“如果你感觉累了,我就去叫锦云来。”
明台连忙道:“不,不累,我还想听。”他略微苦着脸抱怨:“锦云,她,每次都……威胁我,说什么,我不听话……她就要,给我打针啦。”
苏太太“噗”地笑了出来,复又开玩笑道:“好好好,我待会儿批评她。”
明台眨眨眼,脑袋在枕头里艰难地晃了晃,示意她用不着这样。他那头发毛绒绒的,看起来青涩而柔软;苏太太一时心喜,忍不住伸手去揉了揉。她说:“好啦,消停儿些,听我继续讲呀。”

苏先生按原计划打开206室的房门,换下侍应生的制服,换上得体的西装;接着用随身的刀片干净利落地削短了额发,并用了些发胶整理。他戴上一副细黑框眼镜,眼睛眯着、上半身微微前倾,对着水银镜作出一副学究的温吞模样,自觉非常满意。
当他做好这一切后,冲掉了浴缸中的碎发、把钥匙和卸掉弹夹的枪扔到床底,他打开条门缝确认过走廊中无人,便又离开这间屋子,掏出另一把钥匙,进了隔壁的205室。苏先生从衣柜里拿出件白大褂披在外头,把自己收拾得人模人样;他拎出一只旧而整洁的医疗器具箱在桌上摊开,最后拿出本讲解剖学的日文原文书从中间翻开,读了起来。几分钟后,他的房门被人敲响,一名身穿七十六号海军制服的男子冷淡地请他下楼、男子的同伴则进入屋内,粗鲁地四处翻查。
苏医生恋恋不舍地回头喊:“手脚万万放轻些——哦呦,当心我的书,我的书呀!”
到了楼下时,宾馆果然已被封锁了进出。苏医生从几位贵太太的抱怨中听出,是负责传递情报的新政府军官被人刺杀,却止丢了些纸币和“黄鱼”;刺客好似全然不知道这些情报的价值,在翻找财物时把它们扔得东一张西一张,甚者泄愤一般团成一团。与此同时,还有一名宾馆的客人被剥了衣服、打昏在楼梯间——可惜这倒霉鬼什么都不知道,并且在知道自己曾经与凶手打了个照面后,表现得十分惶恐而神经质,根本无法提供任何线索。
七十六号的人正在挨个儿搜身,因为他们从现场判断,凶手身上带着“黄鱼”,且受了枪伤。苏医生知道这次刺杀并非出于上海联络点的组织,那么十有八/九,是军统做的;由此一念头,他心中又生出对军统下一步计划的揣测来,于是微微忧虑。
苏医生心神不宁地被搜了身,继而循常例,被问了几句话。因他是在日本留学过的、远近闻名的受尊敬的医生,且太太与明家掌门人关系亲密的缘故,苏医生所受待遇非常之客气,由于行动处处长正外派出差而负责领队的情报处处长甚至还安抚了几句,叫他不要担心,说这法网恢恢、凶徒很快就会落网;最后又准许他向太太打电话报个平安。
苏医生道过谢,拿出一包洋烟卷与他们分了,这才起身离开,到大厅里受过排查那一侧静坐。等待是十分无聊的,但他习惯于等待。只是为了打发时间,他目光逡巡于对面等待搜查的人群中,不着痕迹地观察他们的神情。
不耐烦的西装中年人,似乎是个富商;无措的夫人小姐们,还有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实在造孽;神情畏缩惶恐的普通人,他们仿佛心虚的表情总会让七十六号的走狗格外留心,以及……
坐在人群中间的,是那位蓝风衣的同志——他竟也没能离开!
苏医生眉头一跳。
实在不能怪他没有发现,实在是这位同志存在感太过低弱——这位同志大约深谙伪装之道,他坐于角落处,左边是身穿灰蓝色呢子大衣的老先生、右边是黑色风衣的中年人,无论是坐姿、打扮或者神情都与周围的人并无二致;最妙的是,不远处恰有位宝蓝西装花领带的阔少爷,此时正与周围的小姐们高谈阔论,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如果不是因为那件风衣的样式在执行这次任务之前就已经烂熟于心,恐怕连苏医生都没办法从人群中找出他来。
此刻苏医生唯一的想法是:情报还在这位同志手里,必须保证他安全离开——不,也未必一定要马上离开,只要能稍微拖延一些时间。妹妹已经知道了这里的情况,她会就近安排人手、及时支援……

苏太太顿了一顿,卖了个关子:“至于情报是怎么送出来的——你这样灵光的,可要猜一猜?”
明台慢吞吞地说:“我现在,脑子……转得可慢啦。如果猜错了,不许,笑话我哦。”他思索片刻,闭上眼睛:“你给的提示太少啦,不过,如果是我来做……大概,会想办法,先把情报拿过来,暂时藏在什么地方吧。”
他似乎已经恍惚地把自己代入了苏医生的角色,而那位蓝风衣的同志,仿佛也渐渐地成了曼丽——
既然他已成了苏医生,那么这位与他相配合的同志,又怎么会不是曼丽呢?
明台紧闭的眼角处,洇出一线泪水,那水迹冰凉有棱,顺着太阳穴滑下、最终掩匿在鬓角。他英俊的脸孔微微扭曲,面上乍然现出一种极浅的怨愤的神情;右手不自觉地攥了起来,指尖抠在掌心,这痛觉居然使他感到快意。
苏太太握住他的手,不令他继续自虐,并且温柔地轻声地喊他:“明台,明台。”
明台睁开眼睛,眼眶底下还有些红色。他勉强笑了笑,作个俏皮神态:“我听着呢,我猜的对吗?”
窗外积云骤散,露出白日青天。阁楼中的光线顿时也变得明亮好些。借着这光亮,苏太太注意到,明台的眼底布满血丝。她想起明镜往日里对这孩子的娇宠爱护,不着痕迹地转过头,轻轻擦了擦眼角。
她说:“对啦,他当时正是做这样打算的呀。”

苏医生扶一把眼镜,做出费力认人的模样,并且轻轻拍了拍身边那位曾经在自己诊所看过病的夫人:“徐太太,您日安呀。麻烦您帮我看看,那边那位是做染坊的张先生吧?那个穿蓝衣服,戴眼镜儿的——是了,我记得前段时间您来看诊的时候,他还和您讲过话儿的呀。”
徐太太象征性地看了几眼,并不记得苏医生所指的人,但他们做生意的人家,这种毁人脉的话是万万说不得的。她便也惊喜地说:“哦呀,那可不就是他嘛。我可有好久没见过张先生了,差一点呀,就没认出来!”又说:“我瞧着他是瘦了好许多,这情势下也不好过去打招呼,苏医生见了他,请千万替我带个好呀。”
苏医生内心为这位夫人的识趣叫了声好,顺势说:“啊,的确应当去和他打个招呼,因我今日正是被他喊来的。他原本是要我先订个房间,等他在酒厅谈好生意,来帮他看看心脏的,心脏的毛病。”他单手在胸口处比划着,用日语混着拉丁文说了一连串专业名词,直把徐太太搞得满头雾水了,方才换回中文,感慨道:“哪里想得到,光天化日下,匪徒竟然如此猖獗,我们竟然也会受这种无妄之灾啊。”
徐太太可算有一句听得懂了,忙忙点头附和说:“是的呀是的呀,这群激进分子,这年节刚过的,都不会消停一丁点的呀。”
苏医生不紧不慢地与她闲扯了几句,打发了一些时间。他余光瞟见已轮到那阔少爷气急败坏地被拉去搜身了,便站起身来,非常谦恭地问在场维持秩序的警员说:“长官,鄙人有一病患,约定今日在此看诊,只是被此事耽搁了时间。鄙人方才远远看着,他面色似不大好,于是有些担心,不知能否行个方便,好教鄙人过去些问诊?”说着,动作极小地从口袋里拿出几张法币,塞到警员手里;继而退后两步,小幅度鞠躬道:“非常感激您!”
那警员一只耳朵早留心着这边的对话,心里也明镜儿一样——住这酒店的很有一些非富即贵的,总不好开罪得太过了,于是往那边瞄了一眼,只稍微留难了苏医生两句,交代他不要与未经搜查的人有什么身体接触,就亲自带着他过去了。
苏医生便在警员的监视下,走到这同志面前来,轻声唤他:“日安呀,张先生——张先生?我是苏医生,您昨天打电话说心脏不舒服,叫我来看护您的,是不是?”
这位同志抬头看了看苏医生,接着点点头,沙哑着声音说:“是。”
他先前都是微微低着头,此时抬起头来,把整张脸暴露在人前。苏医生的眼光第一时间便落在眼镜子遮掩下、那道划过脸颊眼角的疤痕上,直愣了一愣,才仔细去看他:圆脸,三七开的油头,容貌略有些文气、只可惜破了相,并且苍白缺乏血色、蹙着一点眉头,额角很有些冷汗——大概正是因他脸色实在惨淡得厉害,那位警员才允肯苏医生过了来;戴着玳瑁框儿的眼镜,遮住一半疤痕,左边脸颊上一颗不大却很显眼的黑痣,唇上蓄了八字须;再往下看,蓝风衣从上到下的扣子都系着,露出一丁点衬衫与西服的领子,白的衬衫,暗红领带,深棕西装。
“张先生”翘着腿任医生打量,见他看完了,不阴不阳地说了句:“怎么,苏医生与我相识已久,还会……被道疤痕吓着么。”
苏医生熟稔地道:“您还是这么爱开玩笑。鄙人是见您脸色不佳,故而多多查看了一会儿——您现在感觉身体还好么?”
“张先生”接收到了这个暗示,不负期望地皱起眉头:“现在,便很有些疼痛了,先前吃了药,仿佛也不大顶用……”他突然“唔”地一声闷哼,右手捂着胸口、左手在虚空中抓了几把,眼睛睁得极圆,不住喘起粗气来。他用一种微弱且时断时续的声音说话:“快……我的药,药……吃完了,救,救我……”
苏医生暗赞这位同志的上道,立即故作焦急地转头看向那警员:“长官,张先生心脏病犯了!我需要一间安静的屋子和我的医疗包!”
“这——这……”
苏医生打断道:“快一些!在张先生脱离危险后我愿意重新接受全部的搜查!”他几乎是疾言厉色地说话:“人命关天!多拖一秒就多一秒的危险!如果张先生因为您的耽搁而出了什么岔子,日后他的家人朋友问起来,您确定自己能担得起这个责任么!”

明台“唔”了一声,评价道:“这位张先生,倒是很会演的呀——说起来,我也没尝试过……扮一个病人,来执行任务。因我不大懂,病人要如何才扮得好。”他顽皮地眨眨眼,自我调侃说:“不过……这回以后,大概就能,扮得好一些了。”
苏太太无奈摇头:“你这个小孩呀。”
明台义正辞严地提出抗议:“我是你的同志,你不要把我当成……当成个小孩子看嘛。”
苏太太“咿”地一叹,故意与他打趣:“啊哟,你上国中的时候可常常朝我撒娇的,我还给过你那么多糖吃,我瞧你是出国去读了两年书,就全不记得了呀。”
明台悻悻地闭上嘴巴,听苏太太絮叨着旧事,嘴角又忍不住地上扬。他放纵自己在从前的蜜罐子里沉溺片刻,又问:“我大姐……”
苏太太回答说:“黎叔没有告诉你吗——你大姐呀,差一点急疯了,等你伤好些,我们就安排她来……”她促狭一笑:“就让她来收拾你。”
明台显而易见地高兴起来:“我很快就会好的,真的,很快的!”
苏太太微笑着摸了摸他的额头:“对,我保证,你很快就会好的。”她说:“所以你需要多多休息,等我讲完了这段呀,你就睡觉,好吧?”

苏医生把“张先生”扶到了101室,让他躺靠在长沙发上。两名七十六号行动组组员自动跟了过来,意图从旁监督。苏医生接过自己被翻得乱糟糟的小箱子,先道了声多谢,又大大方方地说:“鄙人要忙,恐怕难以顾及两位,请自便——若您们愿意在稍后的观摩过程中保持安静,鄙人将十分感激。”
七十六号的两人便站在一边,注视着苏医生动作。
苏医生被四道鸡蛋里挑骨头的灼灼视线盯着,也不慌张。他翻出两片止疼片给“张先生”就着水送了下去,然后用一种温和安抚——但对于一名医生来说非常不专业,并且敷衍——的语气询问:“您现在感觉好些了吗?您躺着缓一缓气,容鄙人稍后为您检查身体。”
“张先生”隔了一会儿,慢慢地点了点头,靠在沙发扶手上,闭目养神起来。
苏医生开始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的箱子——他正是打算借此拖延一阵时间,好来想出对策。他将一只满布裂纹的玻璃针管扔在一边,语气中很有些不满:“您瞧啊,长官,您们来看看,看看这些人干的好事——简直粗蛮、无礼、不小心!”又拿出盛装碘酒的深色玻璃瓶,先提在手里晃了晃、又把它轻轻地摆在茶几上,嘴里仍旧絮絮叨叨:“鄙人一向是觉得,这样暴力是很不好的呀,是万万要不得的呀!”
苏医生收拾好了针管药剂,便到“张先生”面前来,询问道:“先给您打一针镇痛,可以吗?如果您有什么过敏反应,就现在告诉我。”
“张先生”点了点头,低低地说:“……谢谢。你给我打两针吧。”
苏医生就拖拖拉拉地,絮叨着一些艰深晦涩的文人词话,给“张先生”推了两针。
一名监视者低声吁了口气:“这到底要磨蹭到什么时候呀?”
他的同伴耸耸肩:“他们文明人,就兴这一套,且等着吧……虽说在这儿守着,实在是个清闲的好差事,只是出次任务却什么活儿也不干,我这心里头倒有些难安了。”
到前头去,不说能不能立下抓住凶徒的头功,好歹也能在处长面前露个脸儿;在这儿眼巴巴干守着个病秧子,算是什么好差事呐。先前说话那人眼珠一转,便道:“要我看呀,这里也用不着两个人守着,不如这样,你现替我在这守一会儿,我呢,去前头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做些事情,也感觉踏实一些。”
他的同伴一乐:“那辛苦老哥跑一趟了,我这人生得懒,就在这等候差遣了。”
苏医生帮“张先生”按了会儿止血的棉签,再一抬头,发现七十六号的人已走了一个。留下的另一人注意到他视线,面上神情不变,后退了几步,恰好堵在门口。
这人穷极无聊似的,手指转捻着那身狗皮的衣角。苏医生注意到他指尖在衣料上停留的时间与频率——三短一长,重复两次,接着是三长一短。
苏医生便松一口气,脸上露出点笑容来,微不可见地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看到了这一小动作。他一语双关道:“今次麻烦长官您了,鄙人着实过意不去呀。”
那七十六号内部的钉子微微摇摇头,朝屋外扫了一眼,回以同样的双关语:“动作利索些。”他低声说:“我还要回七十六号,没法传递情报,你们自己想办法。”
他们都是很谨慎的,因房间距离人群密集的大厅只有短短一节走廊,十几步内便可到达,而另一名守卫虽暂时被支走,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回来。
苏医生匆匆转向“张先生”:“这位同志——”他见到“张先生”嘴角隐约露出些稍显讥嘲的笑容,话音便顿了顿:“你伤了哪里,我先替你处理一下。情报可还在你身上吗?”
“张先生”坐起身来,解下特意熏了烟味以遮挡血腥的风衣,又脱去染血的西服与衬衫,也没用苏医生帮手,自己从那医疗箱里拣了纱布,熟练地缠上腰侧伤处,勒紧、系结。他重又穿好衣服,眼光在苏医生与七十六号内部的钉子之间转了转,慢悠悠问:“你们两个中,谁是主、谁是从?”
嘿——这是什么语气!
苏医生言简意赅地说:“我是‘百草’。”这个代号级别很高,让人一听便知。
“张先生”却并不交出那照相机,只用一种审视的眼光看着苏医生,并且说:“‘百草’啊——失敬,久仰了。”
苏医生无言片刻——这位同志明明方才还与自己配合默契,现在怎么好像全不懂得规矩一般,尽说些没用话?他没法子,只得放轻了声音,挑明白说:“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先把情报给我放起来——”
“张先生”探手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照相机,在手里掂了掂,抛给苏医生。他摘了眼镜、撕去八字胡,正拿一块棉布的帕子擦着脸上的冷汗;见苏医生琢磨着将胶卷藏在靠墙的摆钟里,便自觉好心地出言提醒道:“我劝你不要瞎忙活了,这是在白费力气。”
苏医生一愣,转头去看他,发现这位“张先生”面上生造的的疤与痣都被抹除了些,摘去眼镜儿之后,脸上一双眼睛,也是圆圆的,眼底下微微发红,又去了胡须,看起来年岁尚且轻得很。
苏医生满胸火气,几步跨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压低了声音训斥道:“你又要搞什么!你知不知道我们本可以安全撤离!现在之所以弄成这样,都是拜你的莽撞所赐!拜托,同志!你能不能好好反思一下!像你这次这样,不听指挥!自作主张!随意开枪!你知道以后可能有多少人被你拖累送命么?”
“张先生”歪靠着沙发背,分明声音还有些有气无力的,语气却逼人得厉害:“你竟然这样和我说话——你凭什么这样和我说话?”
苏医生皱眉道:“凭我是‘百草’,是上海联络点的负责人,是你的上级!”
“张先生”那让人不大舒服的眼光又在两名‘同志’之间转了一遭。他眼带不屑地笑了笑,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风衣,意味深长地说:“你的直属下级人很不错,慷慨、大度,借了我一件这么好的衣服。只是他运气不大好,碰见了我,就没能赶得上参加贵党的行动,遗憾呐。”
他翘着腿坐着,微微带着嘲弄伸出右手,做一个邀请的姿态:“如果你想要我们之间有一次令人满意的合作,那么从现在开始,你最好听从我的安排——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军统上海站情报处处长兼行动A组组长。代号,毒蜂。”

“毒蜂?!”
明台倏地瞪圆了眼睛,胳膊肘撑在床板上,挣扎着抬起上半身,又咳嗽着跌了回去——他头一次发觉自己的身体竟然这样沉重。
苏太太把他扶起来些,为他顺了顺背,又把水杯递过去与他喝。
水已放得冰凉了,没有煮红枣枸杞莲子银耳苹果百合,也没有加糖。明台鼓着腮把这一口水含得微微温热,才咽得下去,他突然觉得委屈得想要掉眼泪。
但这情境下,是不合适也不应该委屈的,他也已流过了泪。于是明台把这点不甘心咽回肚里,伸着脖子向苏太太问:“你是说,苏医生认错了人,和他合作的这个人是——是毒蜂?”
他刚才咳嗽得太厉害,现在嗓子便是哑的,于是话音虽轻,却很有一些撕心裂肺的味道。
苏太太起身把空杯子放回架子上,随口道:“是呀,你前任嘛,你应当晓得他的。可惜我们中也只有我先生和他本人合作过这一次,别人也未见过他,不晓得他是怎样的一个人。这一次之后,他身体坏啦,听说是过了小半年养不好,就给调回重庆啦……”她回眸对明台一笑,精致典雅的脸庞沐浴在昏光之中,温柔而悲悯:“毒蜂这么一回去,大约就可以活在光明下,也不必再时时伪装啦——要我看呀,这样就很好。”
明台努力扯了扯嘴角,说:“……是呀,这很好啊。进军校里,教一教学生,或者做些别的什么事,只要不叛国,都很好。”他躺在床上,一切在此前刻意忽略的疲倦与麻木从四面八方推压过来,令他心冷。他就像一具机械的精密人偶一样,讥嘲而刻板地重复道:“挺好的。”
苏太太望着这年轻人死气沉沉的侧脸。她原本对于此次营救明台的行动,所知道的仅限于上级的指令;而当她听着明台说话、并看着他的表情时,她忽然意识到,明台现在躺在这里、躺在这张床上,似乎正是被转变者所出卖的结果。
她暗暗叹气,以为明台是遭人背叛后,一时心灰意冷了,于是安慰道:“明台,你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和报纸上那个王……王什么的一样的——你想想你的大哥、二哥、大姐,想想黎叔和锦云,再比方说毒蜂。听我先生说,毒蜂是做于国有利之事,不在乎过程、不顾惜性命也不在意名声的一个人。像是他们这样的人,世上哪里有东西能撼动呢?”
明台直愣愣地看着她,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他眼里满是支离破碎的光。
明台努力半晌,终于艰难而颤抖地发出了气声:“那么他呢……为什么要背叛国家……背叛我?”他越说越激动,最后竟又咳嗽起来:“难道不正是他,是他令我老师死去,而我杀了他,为老师报了这仇、为曼丽与郭骑云报了这仇么——”
他是怎么从毒蜂想到那名军统转变者的,苏太太其实很不太懂,她知道明台并不是在朝自己问话,于是给足了这孩子喘息与思考的时间,又看一眼外间天色,硬生生换过话题道:“啊呀,锦云早些时候还说,今日亲自下厨与你烹些汤喝的,你可要有口福啦——瞧我,絮絮叨叨的,都给忘了。”她抿了抿鬓角,又坐到床边来:“你且睡一忽,等汤好了,叫锦云来喂你,你们年轻人好说话。”
“……不,不急的,”明台爆发了这一通后,浑身上下虚软无力,喘息未定,窝在床被里。他好似在哀恳一般,对这如大姐一般的女子说:“讲完吧,请你讲完吧——我想听完这个故事,我想知道他……他曾经,是一个怎样的人。”
苏太太觑着明台苍白的脸色,心内隐隐有些怅惶。她倏然觉得这孩子像是一面冰凉、易碎、却极坚定的镜子,那干净的瞳眸中,硬生生映出了她的慌。

“五分钟。”毒蜂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摆钟,刚好是差五分六时整:“再过五分钟,你,和我,我们两个离开这里。我真诚地希望你不会对此有什么异议,鉴于……”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眼光转到苏医生身上,那双漆黑的眼睛空洞、狠厉,其中像是氤氲着一种死气。他微微欠身,伸出手去,拍了拍苏医生的肩膀,用一种低柔而充满恶意的语调在医生的耳边说话:“我需要的是一个活着的合作对象,而尸体只会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这是个疯子,他的呼吸就喷在自己的耳廓——苏医生几乎被激得汗毛直竖,心中暗自觉得毒蜂这代号实在是贴切得过分了——蜇人,不惜命。
苏医生猛地站起身来,退了几步。基于万全的考虑,他提议道:“我觉得在此类情况下,还是集我二人之智以想出对策,这样稳妥一些。”
毒蜂不冷不热道:“那么很遗憾,我最讨厌的两件事情恰好是……”他说到此处时,神色竟骤然阴狠下来,继而暴起发难——只见他错身转来、脚下使个绊子,手臂发力,十分轻易地将苏医生反扭着双手压在了沙发上。他身上虽带着伤,手劲却极大,单手扣着苏医生的喉咙,叫医生难以喘息。
苏医生挣扎着说话:“你,你怎么……是我救了你,唔……呃,是我,我给你打了止痛针!你,你不感谢我就算了,你竟然——”
毒蜂平静地说:“是我忘了说?好,那么我现在补上——我、非、常、感、激、你。”他仿佛十分感慨地,叹了一口气:“只可惜救过我的人,最后都没得到什么好下场。”
他的手指有技巧地扣紧,让苏医生呼吸困难,却并不致命。毒蜂慢慢转过头,眼光对上房门方向黑洞洞的枪口,亦止嗤笑一声。
“你是不敢开枪的,”他讥诮地对那名钉子说:“把那玩意儿收起来,否则不当心让人看见了,咱们这出戏,可就不大好收场了。”
他冷嘲了这一句,便不再管那枪口,重新转向苏医生:“我刚才说,我最讨厌的两件事情是……”毒蜂略微一挑眉,继续说话:“被没资格质疑我的人质疑、以及被并非我上级的人命令——我不愿改这臭毛病,只好劳你多迁就了……”
他在颇为遗憾地松开手之前,再一次拍了拍苏医生的肩膀:“……百草‘同志’。”
苏医生躺倒在沙发上喘息,与此同时,天花板仿佛轰地一震,接着屋顶水晶的吊灯铃铃地颤抖作响,有人在走廊口喊了一声:“二楼!找到了凶徒的尸体!尸体爆炸了!快去二楼帮忙!”
毒蜂站在屋子中间,单手按在方才动手时被拉扯到的伤处,非常和蔼地对着门口吐字:“愣着做什么?人家叫你去帮忙哪。”
那名钉子无比惊异且畏惧地看了他一眼,与苏医生匆匆交换了一个眼神,在得到苏医生的点头肯定之后,上楼去了。
苏医生平了平气,苦笑一声:“我现在可是真的把命都交到你手里了,这诚意总足够了吧?”
毒蜂嗤笑道:“放心,至少今天之内,不会把你那当医生的金贵脑袋玩儿丢了的。”
苏医生看着摆钟,刚才两人胡乱扭打一番,时间已过去了将近两分钟。他又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一遍,似乎漫不经心地问:“那凶徒的尸体,是怎么回事?”
毒蜂正解了腕子上的表,用一块帕子擦。他着迷一般、不错眼地看着那上面秒针的转动,用一种轻描淡写的口气回答:“一个与藤田洋子单线联络的转变者,早早躺在那里。从前活着比较好用,现在死了更好用——受枪伤而死,还揣了金条,实在是恰到好处。”他擦干净那表,又放在耳边听了听,才把它重新戴回手腕:“我只不过,向他怀里,塞了枚小炮仗。”
苏医生浑身一阵发冷,默然片刻、呵呵两声:“表不错啊,瑞士货?”
毒蜂瞥他一眼:“你这婆婆妈妈妇人之仁的劲头,倒是很有贵/党的党性。”
摆钟的分针又转过新的一格。
“凶手是一名穷凶极恶的反日激进分子,”七十六号的处长宣布道:“他刺杀新政府长官,盗取金条,并意图在宾馆内安置定时炸弹,所幸被我们及时击毙……”
大厅里一片喧哗。那处长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却被一名突然到来的宪兵打断了。
苏医生出去查探了一遭,此刻回到101室,神色中很是轻松:“刚才南田洋子的座驾遭遇狙击——可惜那女人命硬。这宾馆里的人手啊,又调出去大半。”他看向毒蜂:“这也是……也是你们的布局?你们要杀南田洋子,但是失败了?”
毒蜂摇头道:“不,成功了。”他眯起眼睛,开玩笑一般说话:“希望她的命一直这样硬,现在还没到她该死的时候哪——这上海的抗战局势啊,可少不了她。”
他们都清楚,杀死南田洋子并不难,真正麻烦的在于他们不知道在南田死后,日本人会换一个什么模样的对手上赌桌——与其面对不可预料的未知,不如留着早已熟悉彼此出牌风格的南田。
苏医生自然能领会他的意思,同样微笑道:“是呀,我们可少不了她呢。”
毒蜂略挑了挑眉,似乎有些得意的样子,这让他看起来终于像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人。他戴好了眼镜与胡子,单手插在衣兜里,眼睛盯着那摆钟:“准备离开。”
苏医生此时已对毒蜂十分佩服,便一点头,说:“此前我从未想过‘毒蜂’会这样年轻,见了你方知,长江后浪推前浪,古人诚不欺我。”他真诚地说:“希望以后我们两方还能有更多的合作,大家都是在一条战线上的,总归要相互扶持的呀。”
毒蜂想了想,说:“如果贵/党的人都能像你一样,倒也不至于让人太讨厌。”
苏医生付之一笑。
而此时秒针恰好跳过六点钟之前的最后一格,大厅中轰然一声巨响,粉尘四散,遮蔽了灯光。由于凶徒已经“伏诛”,大部分守卫都赶去了南田遇刺之处,剩下寥寥几个,根本挡不住恐慌的民众。苏医生和毒蜂混入大厅之中,轻易地加入了涌向门口的人潮,像是沙司酱一样,被从细窄的瓶口挤了出去。
夜幕已深沉起来。苏医生把照相机揣在兜里,与毒蜂一道,走在寒风中的街道上。
毒蜂从口袋里拿出两根金条,递给苏医生,说:“合作愉快。往后再有这种事,也这样定下来,情报归你们,钱归我们。至于这些……算是谢礼。”
苏医生客气了一番,推辞道:“如果你是说离开宾馆这事,我并未帮上什么忙,受之有愧。”
他身处夜色之中,本来看不大清楚毒蜂脸上的表情,可不知怎么,他就是觉得这人眼神中是含了那种习惯性露出的不屑的。
毒蜂就走过去,把那金条塞进医生左边口袋里,拍了拍。他退后两步,歪着头,似乎笑了一声,高深莫测地说:“我似乎忘了告诉你……真正的合作,现在才刚开始呢——我知道这正是你所希望的,用不着太感谢我。”
这青年人站在那里,身量分明比苏医生矮些,说话时却不容置疑似的,有种高高在上的压迫感:“我们小组今年的刺杀榜要开张,目标是七十六号情报处处长,钱康远。花了大把力气调开梁仲春,才把他从壳里钓出来……啧。我知道你们在这附近有据点,先带我去拿把枪、换身衣服,然后我返回刺杀,你留守接应。”
苏医生抗议道:“你不能让我毫无准备地做这种事,我拒绝——”
“好,你拒绝,”毒蜂微微一笑,左手的拇指与食指捏着什么,在苏医生眼前晃了晃:“你拒绝,我也不强求——我多走几步路,去找我组员,这也没什么。那么,再见。”说罢,对苏医生点了点头,作势要走。
苏医生整个人被雷劈了一般,喊道:“你等等!”他摸向自己左边的口袋——里面只有两根冰凉凉的金条,并没有他的照相机。
毒蜂停住脚步,回头看他:“怎么,又想更改你的决定了?”他说:“就因为我之前把这玩意儿看也不看地扔给你了,你就觉得对于它来说,我是安全可信的?别天真了……你当特工的老师就没有教过你,不要相信任何人么?——哦,也对,贵/党玩儿的本来就是无条件信任的那一套……”
苏医生强压住满腔愤怒,恨恨地说:“好好好!我愿意!行了吧?”

“当时钱康远正在排查南田洋子遇刺的街道房屋——那地方就在这儿附近,毒蜂扮作行人,与他们擦身而过时对他连开六枪。钱康远当场毙命,毒蜂的副官,负责狙击南田洋子的,借这个乱子,在我们和毒蜂其他组员的接应下,成功逃离了现场。毒蜂胸口中弹,被我先生带到了这里,大约正是在这个阁楼,养了几天伤。”
明台沉默片刻,说:“这样布局,的确是他的风格。您的故事很好,谢谢您。”
苏太太把手搭在他的手背上:“好好养伤,你这样的好孩子,一切也会越来越好的。”
锦云端了汤上来。她一向稳重,这时候拿着一份地下小报,却显得无比雀跃欢喜。
苏太太接过那份小报,轻声念:“第三战区,大捷。”她的眼里、锦云的眼里,都闪烁着泪光。
明台也笑,不敢置信一般翻来覆去地念叨:“我们赢了……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他笑着笑着,眼中也流下泪来。先是一滴,为了这胜利;再是一滴,为着曼丽和郭骑云;最后他眼泪噼里啪啦地落下来,连成一条线,收也收不住。因为他是这样的聪明灵光。
苏太太刚刚的话仍然在他耳边响——
他是做于国有利之事,不在乎过程、不顾惜性命、不在意名声的一个人。

明台渐渐地能够下床活动。他有时仍会觉得空。
他与黎叔相认,是在一种彼此心照不宣的情况下,在一些意有所指却含蓄不露的言语中。他看到那张黎叔年轻时的全家福,用指尖包裹的纱布轻轻地触摸照片中妈妈的眉眼。
黎叔微笑道:“这张照片,放在这里,落了二十年的灰啦——这次我回到上海来,它居然还在,而我也找到了你……实在是老天眷顾。”
明台问:“二十年?这么说,老师……毒蜂在这里养伤的时候,这照片也在了?”
黎叔想了想,大约明白了明台想问什么,便说:“是啊,因是用了我的房子,百草也曾经与我讲过这件事。毒蜂当时正是住在你的阁楼,在你那张床上。我与百草相识得早,我的事情他也都晓得,为了多一条门路帮我找到你,就与毒蜂说了一些。这张全家福,也给他看过的。”
明台露出些笑容:“原来他也看过的。在军校时,他都不跟我说的。”
黎叔摸摸儿子的头,忍俊不禁:“你都长这么大了,他当然认不出来了——听说他看了这张照片,还问百草说,这孩子生得这样漂亮可爱,叫什么名字呀。”
明台的笑容扩大了一些。
“然后苏医生大约会说,这孩子叫家鸿,黎家鸿……可是他们却不知道,我也叫明台,后来啊,还被他绑了去,成了他最得意的学生呢——这世间的巧合,大约就是这样了。”

不久以后,大姐果然来看他。她心疼地捧着他的手掌流泪,又为他洗头。阿诚哥带来的盒子里装着他的“遗物”,大哥的口信是,这一块表,要他终身佩戴,切勿遗失。
而明台呢,他慢慢地合拢手掌,让那块表贴在掌心。他心里终于不再空了。指甲曾经剥落的地方痛楚麻木,是终于要痊愈了。


end

#最后唠叨几句:
写得跑题了,还烂尾,谢谢坚持看到这的所有人。
本文开篇所写,是在明台丧母的十四年后明台十六岁时(原著剧情线是在明台二十岁时展开,因为觉得老师对孩子们的感慨那么多,在明台之前估计也带过不少学生,按原著里三个月一期的神奇速成法,至少也应该有十来期吧),中/共上海联络点负责人(活在台词中的)苏医生与军统上海站情报处长兼A组组长毒蜂的一次会面。这时候大姐三十一,大哥二十四(人还在国外),老师二十六七八岁(已从法国回来一段时间了),原著中郭副官在明台二十出头时已经和李小凤谈恋爱五年了,所以这里设定为二十一,几位栋梁真是年轻有为啊~(这么一推明台被老师拐走时老师才三十出头,以这个年纪对一群二十岁上下的大小伙子大姑娘叫孩子还是有些奇怪,所以感觉时间线好乱……)

* 原著小说中,明台小组为刺杀南田洋子抢占哨岗时,是由明台与曼丽扮过一对丈夫突然发病倒地的倒霉夫妻的;不过电视剧中处理为夫妻发生争执引起哨兵注意,本文采用了电视剧的版本,所以这里明台说自己没扮过病人,也是为了体现他前面小半辈子受尽娇宠,没吃过苦。
* 钱康远:这人是我瞎掰的,设定是汪曼春的前一任。解释一下,毒蜂小组的刺杀榜要开张,本来的目标就是这个人。但是这个人不像喜欢跟行动处抢活干的曼春,他平时胆子小,龟缩在七十六号不轻易出来,所以毒蜂先调开了梁仲春,然后接连借刺杀政府官员和南田,引这个人出动,最后把他枪杀。另两个是烟雾弹,也算是新年礼物的添头,因我觉得明台刺杀的风格应该是与老师一脉相承的,所以在这里也让老师玩了把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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